DNF掌门人和NEXON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中国游戏玩家的青春回忆录中又少了一位大佬的身影。据国外媒体报道,韩国知名游戏公司NEXON创始人金正宙于今年2月底在美国夏威夷逝世,年仅54岁。

NEXON旗下知名网络游戏如《冒险岛》《泡泡堂》《跑跑卡丁车》《洛奇》《地下城与勇士》,经由盛大、腾讯等公司引进,在国内广泛流行,影响了一代中国玩家。

《地下城与勇士》是其中最为知名的一个IP,不少玩家都因为这款游戏而对NEXON印象深刻。“每次打开游戏都能看到NEXON的logo,当时以为是腾讯下面的工作室,没想到是个韩国大公司。”一位《地下城与勇士》玩家回忆道。

相比其公司,金正宙本人颇为低调,中文媒体上鲜有关于金正宙本人的报道。正是这样一个行事低调的外国人,带领韩国游戏行业从荒漠中崛起,并影响着一代中国玩家的游戏记忆。

对待游戏开发,金正宙擅长避开主流,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掘金:在主机游戏大行其道时,他主攻PC;在3D游戏风头正劲时,他开发2D游戏。每一次避开主流的胜利都让他在游戏行业的影响力进一步提升。

在与中国公司的合作中,金正宙长袖善舞。盛大是《泡泡堂》在中国的代理商,2006年9月NEXON曾在陈天桥游说下起诉了腾讯的《QQ堂》侵权,这成为中国网络游戏产业第一起跨国著作权侵权案。2008年,NEXON又摇身一变成为了腾讯的合作伙伴——腾讯从Neople手中取得了《地下城与勇士》的代理权,而2008年Neople被金正宙收购,成为NEXON旗下子公司。

商业世界以外,金正宙本人也背负着争议。有韩媒报道:金正宙厌倦了社会和国家政策对游戏产业的负面影响,也厌倦了针对他个人的无休止的指控。最严重的一次指控是在2016年,金正宙被曝以9亿韩元贿赂高级检察官,并因此非法获利120亿韩元,最终该检察官被卸职起诉,金正宙也被迫辞掉了NEXON董事长的位置,直到2018年才被判无罪。

金正宙患有抑郁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接受治疗,而在被曝出逝世前其病情进一步恶化。他在病痛中逐渐失去了快乐,其一手搭建起的游戏帝国如今也日薄西山,近年来NEXON再也没能出现新的爆款游戏,靠吃旧IP的老本维持经营,也逐渐失去为玩家创造快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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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初,《地下城与勇士》手游在韩服宣布定档3月24日,却并未在中国玩家中间引发热烈反响。

而就在10年前的2012年,《地下城与勇士》韩服的每一次版本更新都会引起中国玩家的关注——韩服的更新快于国服,玩家们希望提前掌握游戏的动向。

2012年是《地下城与勇士》在中国运营的一个里程碑,腾讯宣布该游戏在中国同时在线玩家人数突破300万。而在《地下城与勇士》国服刚上线时,Neople和腾讯对其的期望值为“最高同时在线用户达到30万”,出乎两方意料,国服上线的第一年,这一数据就突破了150万。

这款游戏的成功是NEXON与腾讯长达十余年紧密绑定的开始,它帮助腾讯在2008年从国内游戏公司榜单第六跃升至第二,超过网易,逼近盛大。游戏的巨大成功引起金正宙注意,NEXON迅速和《地下城与勇士》游戏开发商Neople达成收购交易,以不到20亿人民币的价格买下了N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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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地下城与勇士》官方微博

据韩国经济日报报道,单是DNF(《地下城与勇士》简称)这一款游戏,腾讯每年就要向NEXON支付约8.9亿美元的费用,仅仅一年的分成费,就远远高出了NEXON当年收购Neople的价格。腾讯对错过这笔交易十分后悔,2009年的中国游戏产业高峰论坛上,主持人对腾讯总裁刘炽平提问:“如果穿越回一年前最想做什么?”刘炽平回答:“冲去韩国把Neople买下来”。

合作之初金正宙就以一场利落的收购案给刘炽平上了一课,回过味的刘炽平在之后对于《英雄联盟》开发商拳头游戏不再踌躇让步,最终腾讯凭借资金调集迅速的优势打败了同样参与竞标的NEXON。

NEXON与腾讯是合作伙伴,亦是竞争对手。两次收购双方互有胜负,两个被收购标的旗下的游戏产品日后都成为PC时代的经典游戏,也体现出NEXON掌舵人金正宙的行业敏锐嗅觉。

金正宙擅长从外界不看好的小众市场掘金。

1994年,还在读书的金正宙在大学宿舍创立了NEXON。当时,主机游戏才是全球游戏市场的主流,金正宙却选择投入PC在线游戏领域。

这或许与其个人背景有关,金正宙的家境优渥,很小的时候就接触了电脑,后来又考入首尔国立大学进修计算机技术。

在首尔大学,金正宙结识了刘在京,后者日后成为韩国网游之父。两人共同开发了NEXON的第一款游戏《风之国度》,并大获成功,为NEXON赚到第一桶金。

后来金正宙的学长金泽辰成立NCSoft,挖走了刘在京,NCSoft做出的MMORPG《天堂》成为了韩国影响力最大的网游,两家公司自此成为对头。

因为《天堂》的存在,NEXON此后发行的数款MMORPG游戏无一成功。金正宙打算再次避其锋芒,他收购了Lodumani工作室,将工作室旗下的IP《泡泡堂》收入囊中,而后Lodumani工作室利用《泡泡堂》中的人物形象开发了《跑跑卡丁车》,成为《泡泡堂》之后的又一爆款IP。凭借着这两款IP,金正宙叩开了中国市场的大门。

金正宙对热门游戏的敏锐嗅觉来自于对玩家群体的深入了解。早期的NEXON甚至没有游戏测试员,反馈全部来自于玩家,研发团队的提案一旦被玩家否决,就要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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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次收购奠定了金正宙在韩国游戏行业的地位,但很快,收购得来的《泡泡堂》这块金字招牌就给金正宙带来了麻烦。

日后的合作伙伴腾讯相继开发了和《泡泡堂》《跑跑卡丁车》极为相似的两款游戏——《QQ堂》和《QQ飞车》。NEXON的两款游戏市场份额受到蚕食,盛大2006年二季度财报中写道:“其休闲游戏《泡泡堂》在运营3年后遭遇‘老化’问题,休闲游戏业务收入较上季度下降17.8%。”

盛大和NEXON双方利益一致,在陈天桥的游说下,2006年9月,NEXON以腾讯涉嫌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为由发起诉讼,这成为中国网络游戏产业第一起跨国著作权侵权案。

这起诉讼以NEXON败诉结束,同时引来了任天堂法务部的注意——因为《跑跑卡丁车》并非原创,而是抄袭了任天堂的《马里奥赛车》。

与任天堂的纠纷中,NEXON再次败诉,作为补偿,任天堂得到了NEXON旗下最赚钱的IP《冒险岛》。《冒险岛》出自一家叫Wizet的游戏公司,金正宙为了收购Wizet,耗尽了当时公司全部的流动资金。

这次收购让NEXON得到了一款生命力长达十五年的游戏,但也因耗费资金过多,间接导致开发人员离职,公司研发能力大幅下滑,此后NEXON鲜有热门新作出现。

2008年对《地下城与勇士》母公司Neople的收购是金正宙最后一笔大获成功的交易,10余年后的今天,《地下城与勇士》仍是腾讯和NEXON重要的收入来源。

数次收购给金正宙带来的可观收益,使他得以长期位居韩国富豪榜前列,但大量资金用于收购的弊端也同样明显,NEXON自身的创新和研发能力不断下滑。正如韩国游戏业界说的:NEXON在2011年上市日本之后,开始把重点放在如何让经营数据变得更好看,而不是开发游戏。

这间接导致了金正宙后来出售公司的失败。2019年金正宙宣布出售与妻子共同持有的NXC公司98.64%的股份,作价160亿美元。NXC是NEXON的母公司,持有NEXON 47.98%的股份。

彼时外界认为,腾讯是最有可能的潜在接盘方——过去十年间,两家公司利益高度绑定。但腾讯最终没有出现在竞标名单中,其他竞标方也未能给出让金正宙满意的价格,交易作罢。

NEXON本身并不值钱,真正对腾讯有价值的是《地下城与勇士》的开发商Neople。对于腾讯来说,将NEXON整个收下,既不划算,又很麻烦。有消息称腾讯曾有意单独收购Neople,但遭到金正宙拒绝。

交易失败的NEXON也尝试过自救,推出《跑跑卡丁车》手游版本,但热度远不如其PC端产品;被寄予厚望的《地下城与勇士》手游几度跳票,消耗了玩家的耐心。有消息称,《地下城与勇士》手游运营不佳,游戏历经数次调试,品质始终达不到腾讯的标准,也是其迟迟未能上线的原因。

从竞标拳头游戏失利,到出售公司失败,再到错失手游风口,金正宙给NEXON留下的是数个仍能赚钱,但日渐衰老的IP。尽管NEXON仍是韩国最大的游戏公司,但属于金正宙和NEXON的时代,正在随着手游的崛起而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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