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女博士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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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农村地区年轻媳妇通过彩礼、商品房将经济压力施加于男方父母身上,许多年轻媳妇被娶进门之后像祖宗一样被供着,长辈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指责,生怕儿媳妇甩手走掉,因为长辈知道现如今农村娶媳妇能有多难、开销能有多大。

春节期间笔者访谈了一位农村女博士的母亲,三句不离女儿婚事。下文以这位母亲的口吻展开。

极其不情愿

我的大女儿今年28岁,目前正在一所985高校读博士二年级,村里与其同龄的人早已结婚或出嫁,甚至已经生了小孩,不知不觉中已经相差了一辈人。我女儿很早之前就已经给我说过她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是大学同学,两人已经交往很多年。

实则我是打心眼里不同意的,一则是对方学历太低,“我女儿是个博士,哪个农村家庭多少年能出来一个这么高学历的,即使别人家再有钱,也无法培养出这么高学历孩子能够如此光宗耀祖”;二则男方没有亲生母亲,意味着孙辈无人帮忙带,“在我们当地,即便婆媳关系再不好,婆婆也真心实意帮助带孙辈,倾尽全力为其儿子付出”;三则家庭经济条件太差,意味着“我女儿辛辛苦苦奋斗到现在,结婚后过的还不如大专毕业的早早出嫁的女孩子,还需要租房工作。我们老一辈夫妻受的苦不想让她再承受一遍”。

经济供给、情感联结、劳力支援这三方面,“一样都没有,完全是下嫁”,农村家庭是需要通过代代传承与接续实现阶层跃升。因此我女儿每次回家,我都会找准时机说“分了,找个好一点的男朋友”,每当亲戚朋友逢年过节见面询问女儿恋爱情况,我都会说“有没有好的口,给她介绍一个”,邻居闲聊我也说我女儿没有男朋友。

倒不是说我女儿非得嫁给“官二代、富二代”,本身咱就是农村孩子,“进富贵人家容易受委屈,我自然也不强求”,但以我女儿的学历若在本地找,完全可以找到县城有两套房子且父母双全的人家,“女儿婚后孩子有人帮忙带、大城市的房子公婆也会帮忙支付首付”,然而现实却如此光景。

还是先看看吧

女儿在年底就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领男朋友小H回家看看,女儿的意思是“没见面就直接否定,可能有一点不公平”,并且“父母见一见如果实在不同意那互相也不耽搁”。我实际刚开始是不想让对方过来,想要在女儿毕业后再见面商讨,原因在于房子的破旧。我家的两层半楼房是在2000年建成,当时是整条街建成的第一家,非常气派,但年轻时需要供养三个孩子读书(如今大女儿读博士、二女儿读研究生、三儿子读大学),实在无多余储蓄修缮房子破旧之处,所以外人见到我这个房子,自身感觉有一点“丢面子”。

但我丈夫说“咱们是考验女婿,不需要整理,若接儿媳妇,咱们家就得里里外外全部装修的整整齐齐”,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即便如此,我还是让三个孩子把家里重新清扫、擦理了一遍,让丈夫将客厅的灯修好,自己也提前在镇上买了本地冬季不常见且价格昂贵的蔬菜,以招待“女婿”的规格准备好“小馄饨”,并为人家孩子套好新被罩、买好新拖鞋,最后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迎接人家孩子的到来。

农村孩子普遍学历不高,看的第一眼就是面相、身高等外在条件。当天晚上第一眼我“心就凉了半截,是个普通人”,通过交流“嘴巴挺能说,觉得还行”。人家孩子在我家呆了两天,每天晚上我都会思考第二天要准备什么菜,需要提前将什么肉从冰箱取出,顿顿至少5个菜。

让我生气的是,我丈夫在这两天中一直“臭着”脸,也不怎么和小H说话,我只能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强行和人家孩子交谈,问清楚小H的家庭情况、职业情况以及未来规划等,“我得为我女儿着想呀”。结果,这样的家庭经济条件远远比不上我这么一个供养三个学生的农村家庭,并且家庭成员关系如此复杂。

我也向我家“最有出息”的大哥和四哥交流情况,“看看应该怎么办”,有时候我真的会埋怨“在农村谁家能培养出一个博士生呐,为什么我这么好的女儿,会找这么个人家”。

我与女儿交流我的不满之处,女儿说“我是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只是学习好一点,人家大城市的孩子不仅学习好而且是方方面面都好,人家是不会看上我的”、“我已经28岁了,人家会嫌弃年龄太大”、“我的同学,他们家里都不是很富有,一般是穷人家的孩子才会读这么多书,不然有关系、有能力(家庭的孩子)早就去工作了”、“在农村适婚女性是香饽饽,但在大城市有很多剩女”,小H虽然家庭经济状况不好,但“司考特别难考人家都考过了,律师这份职业还不错”,并且“已经相处很长时间彼此都了解”。我也没有多少文化,觉得女儿说得都有道理。

这样的情况下,我更加纠结了,“实打实的想让他们分手,但又害怕女儿年纪大了,找不到好的了,怕她以后怨我”,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我女儿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盲目的甜蜜?

小H走后,我经常向女儿表达我的担忧,我女儿也懂事能够听得进去,能够清楚看到她是多么发愁,我也很心疼。在女儿开学临走的前一天夜晚,我丈夫实在忍不住了,向女儿抱怨了“小H家中真的是人和钱一样都不沾,你以后肯定要受苦,我揪心夜夜失眠”。针对女儿生活经验不足的情况,丈夫并没有要求其分手,只是帮其分析了利与弊,将选择权交给女儿。我也对女儿说“选择权在你”

我女儿说:“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我知道现在农村地区年轻媳妇通过彩礼、商品房是如何将经济压力施加于父母身上,知道这其中是多么残忍与剥削,更知道许多年轻媳妇被娶进门之后被像祖宗一样供着,长辈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指责,生怕儿媳妇甩手走掉,因为长辈知道现如今农村娶媳妇能有多难、开销能有多大。年轻媳妇在家被宠着、供着、伺候着,她们觉得这是无上荣耀,实则她们是被更加商品化、自身的价值与意义也被模糊化,且深陷于虚假的甜蜜之中而被附庸化。我明白这其中的缘由,我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浑浑噩噩而丧失自主性。”

这些话我也不是很懂啊!只能无奈地跟她说,“读了书的还赶不上别人不读书的。别人不知道这些,生活还能过得轻松些,你们比别人苦学十多载,结果生活还比别人艰难!”

想要为农村出身的高学历女儿找到心仪婆家真是难上加难,想图男方家里富有但怕农村出身的女儿受委屈、想图男孩子自身能力强但往往其家庭经济状况堪忧,娶媳妇不一样,只要看女孩子自身即可,哎!真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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