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之间,到底存在多大性格差异?

估计很多人都看过那本心理学畅销书《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当初我看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整体给人一种非常刻板、教条的印象。这期间,有很多神经科学家对于男性大脑和女性大脑的研究声称,男女大脑在空间想象、情绪处理等方面的确存在差异,这使得公众将其普遍误解为一种性别优于另一种性别,从而加剧更深的性别偏见。还有一个所谓“神经学性别歧视”(neurosexism)的新词,专用来描述这种现象。

古罗马人说,Quod volumus, facile credimus,其大意为“我们很容易相信我们想要相信的”,所以,就公众层面而言,那个真相,估计也只是你愿意相信的那一个了。其实很多研究者也自认为很冤,明明论文仅仅就男女生物学上的差异展开研究,但很快就被媒体断章取义地拿去做文章了。

基因、激素和环境的确会使大脑出现性别差异,对于任何大脑,只要针对某些特征,提供足够的信息,就可能非常准确地推断出该大脑是属于男性还是女性。但是,并不能对此进行逆向操作:即,仅根据一个人的性别,预测其大脑的局部解剖结构和分子基础,或者他/她的人格。

我们也不难看出,分歧双方的出发点是多么的不同:一方强调差异,还有一方强调嵌合/二态性(将大脑看作一个由多变的两性特征组成的嵌合体),而今天文章的研究与论述(顺性别男女)显然属于后者。

男人和女人之间,到底存在多大性格差异

30年前的约会指南大概会这么写:男女性格迥然不同。比如《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Men Are from Mars, Women Are from Venus)一书中就有类似的约会建议。

而今天,某些学界驳斥了二元性别论,这种理论将男人和女人划分为两个不同的类别。(提示:“性别”一词主要指“男人”、“女人”和“非二元性别者”,有很强的文化和社会属性;而“性”主要指“男性”、“女性”和“双性”,是生物特征的集合,有很强的生物属性。)

科学家也围绕性别、性和性格展开争论。例如,顺性别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性格差异究竟有多大,研究人员观点不一。这个答案取决于心理学家如何衡量个体的性格特征。

美国就有一项涉及了30多万被试的研究(这些被试分别自我认知为男性或女性),该研究既观察了他们的一般性性格特征,比如外向性和宜人性,同时也观察了这些特征更加具体的方面,比如让人如沐春风的沟通方式或利他主义行为倾向。在此样本中,研究人员发现,男性和女性被试在一般性特征上差异不大,但多数情况下都表现出具体特征上的较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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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比如,从整体上看,男性和女性都显示出相似的外向性(一般性特征)。然而,具体到外向性的各个方面,研究人员发现,平均来看,男性被试更喜欢寻求刺激,而女性被试则活跃度更高。

研究人员还讨论了是通过一次观察一个孤立的特征来研究性格差异大小更有意义,还是应该同时考虑所有的特征。后一种研究方法往往会得出更大的差异。这就好比如果只看一个人的眼睛或鼻子,你很难判断出男女,但看整张脸则更容易区分。

ClearerThinking.org是一个研究快乐和决策心理学的网站,我们希望借助该项目为上述讨论提供依据,并帮助大众更多地了解性、性别和性格。我们进行了15项系列研究,并对15,000多被试展开分析,希望能够进行迄今为止最全面的性格特征测试。

我们的分析仅限于顺性别男女,这是由于样本中98%被试的自我性别认同和出生时的生物性别一致。因此,我们没有足够的数据探究非二元性别者和跨性别者的性格特征。尽管这些群体人数不少,我们的研究还是主要针对于顺性别男女。

从被试的自评数据中,我们发现了18个具有性别差异的具体性格特征。接着,我们建立了一个算法,旨在根据个人对这18个特征的自评得分来推测其性别,准确率在78%。这样的准确率不低,但远非完美,说明通过一个人性格特征的集合来判断性别是有难度的。

最后,我们将研究问卷做成了在线互动测评,参与者要对“我笑得很大声”和“我经常感到担忧”等描述自评打分。读者可尝试一下这个测试,看看算法是否能准确预测出你的性别。

为了设计研究问卷,我们广泛撒网,查看大型性格研究项目,查阅学术文献,集思广益,最终得出了600多道性格测试问题,用以观察其中的性别差异。接着又根据样本结果确定了18种显示出最大差异的性格特征。这些特征不仅包括广泛用于心理学研究的一般性特征(如外向性和宜人性),还包括更加具体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比如是否经常冒险或对美学的关注程度)

在最终测试中,我们再次得出相同的研究结果,从而验证了我们的结论——顺性别男女在性格特征上无显著差异,仅仅这18项特征中显示出微小和有限的不同。

我们观察到的最大区别是顺性别者的性想法程度。被试需要根据问题进行自评并给出分数,比如是否同意“当遇到一个长相出众的人时我经常会有性想法”,是否不同意“我不经常想到性”。(这种“性关注”特征虽然并不是心理学上常见的主要性格特征,却符合一种性格特征对应一种思维、情感或行为模式的观点,并且也与性执着这一概念有关。)

我们发现,性关注程度差异的18%可归因于性别。男人这一特征的平均得分高于女人,但也有不少女人得分高于大部分男人。换句话说,即便总体来看,男人往往不同于女人,但男女的个体差异也很大。我们还发现,平均而言,男人的自我报告性格表现出更加迟钝、敢于冒险和重视自我的特点,而女人则更加无私、富有同情心和追求平和。

无论何种特征,男女之间都有很大的重叠。然而最终来看,人们对提问的反应差异巨大,要么强烈同意,要么强烈不同意。比如,男人和女人中同情心低的人都只占少数,但非常没有同情心的人更有可能是男人。这一结论和反社会人格障碍更常见于男性的发现相一致,即男人更有可能没有懊悔之意或缺乏同情心。

那么,究竟有没有“男人性格”和“女人性格”呢?有趣的是,我们研究中几乎所有被试都是一种混合体,既有“男人常见”的特征,也有“女人常见”的特征。

对于任何一种特征,女性个体更加接近于女性总体平均水平而非男性总体平均水平的概率只有61%,男性个体更加接近于男性总体平均水平而非女性总体平均水平的概率只有57%。

只有大约1%的男人和1%的女人性格特征几乎全部对应自身性别。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两者的混合体,我们将研究中所建立的性格测试称为性别连续统一测试。

为了测试通过性格预测性别的准确性,我们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机器学习算法(一种计算机程序,研究性格特征和顺性别男人或顺性别女人关系的数据模型)。我们利用之前的研究结果来训练算法,然后将其应用到新的被试身上,看性格特征是否能准确预测性别。使用性关注这一最具预测性的特征,算法正确预测性别的概率为69%。这一结果在一些人看来很了不起,但它绝非完美,因为也有些女人比一般男人更关注性。

当我们允许算法一次性包含所有的性格差异时,其准确度提高到了78%。这一进步值得庆贺,但仍有22%的人的性别无法被正确预测。当我们向公众发布测试时,准确率又下降到了74%。尽管如此,这一结果仍然比一般人的预测准确率要高:我们让对照组被试通过几组性格特征(每组性格特征属于同一个人)来预测性别,他们的准确率只有58%,比掷硬币的准确率高不了多少

我们相信,我们的实验结果为性格的性别差异大小带来了新发现。但是,我们仍需要注意一些重要事实。第一,我们所有的被试都来自美国,考虑到文化等因素会影响性格和性别自我认同,我们的结论无法放之四海皆准。第二,我们的研究无法得知性格差异的原因,比如,除了生物学原因,这些差异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用环境和文化来解释。第三,如前所述,因为样本局限性,我们没有足够的数据来研究跨性别者、双性人或非二元性别者。我们希望未来的研究能够关注这些方面,以及性格、性和性别讨论中的其他维度。

同时,我们的研究也提醒我们,总的来看,顺性别男人和女人在性格上确实有一些微小或不明显的差异,但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具备“男人常见”和“女人常见”的特征。如果你试图通过一个人的性别猜测他/她的性格,你很有可能会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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