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子化老龄化下的平常心

今年过年,我没有回老家甘肃过年,留在湖南。这几天长沙城冷清了很多。和其他大城市一样,逢年过节,城里人口都会减少很多,因为大量“城一代”会回乡下的老家,过年时尤其如此。回乡下的大多是年轻人,城市流出的年轻人多了,留下的老年人相对也就显得更多了,这几天逛超市逛街,明显感觉老年人的比例增大。

在小区里串门,碰到了几家“421阵型”的家庭,要过年了,作为独生子女的小两口把各自的父母接了过来,加上家里的孩子,总共7口人。团聚的场景虽然其乐融融,但皓首多于青丝的家庭结构难免让人感慨,甚至忧虑。四位老人身体健康倒也罢了,如果其中一个甚至几个身体有点大问题,那小两口既要照顾老的,还得照顾小的,关键是自己的工作也不敢懈怠,顾此失彼的狼狈想起来都让人头疼。

家庭是国家的最小单位,当无数家庭是这种状况的时候,整个国家基本上也就是这种状况了。当然,因为有些地方当年的出生率高,尤其是广大农村地区,这些年轻人稀释了老年人的比重,使得“421”人口阵型的家庭或许还不是全社会最主流的家庭结构。

但是,未来随着农民“娶妻难”及农村教育衰落等问题的影响,作为“人口蓄水池”的农村不再有大的生育潜力的时候,再叠加“421人口阵型”中的“4”迅速走向衰老,一个深度老龄化的国家正在加速向我们走来。

人口老龄化的危机很多人都已经讨论过了,大家说得都对。本文不讨论危机,讨论点别的。

一、全民在人口问题上的如梦初醒

关于中国的“老龄化危机”,最近两年突然成了舆论的焦点,给人一种全民“如梦初醒”的感觉,似乎过去的几十年里,人人都在忧虑“中国人多”的问题,就这两年,这份忧虑突然切换到“新生人口减少”、甚至“未来人少”的问题上了。

这是评价中国人口“坐标系”的完全转变,即从“人口总量论”切换到了“人口结构论”。以前都在说总量过剩,要减少人口数量,现在突然都在说结构不合理,老年人口太多,新生人口太少。这个变化有点快,快得让人有点懵,就好像昨天还在倡导“以瘦为美”,一夜之间语境突然变了,要“以胖为美”,并对“瘦”各种批判。

关于全民在人口问题上的“如梦初醒”,舆论场上某超级大V微博言论的转变最有代表性。2011年时这个大V坚决反对某些学者要求放开生育的提议,认为这些学者都在人云亦云地“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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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此大V还是认为我国应该尽力减少人口。

2021年5月此大V开始为如何让一对普通年轻夫妇生育三个孩子而出谋划策。

到2022年1月,此大V终于承认人口负增长会对经济及社会造成各种负面影响。

人口形势猝不及防的变化,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惊讶一点倒也情有可原,但是在社科研究领域,在大大小小的“智库”之间,在无数为国家设计百年千年发展战略的“有识之士”之间,也引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惊讶,就确实说不过去了。

人口问题上的这些表现,充分反映了我国社科研究领域水平之低下,具有远见卓识的“大家”凤毛麟角,人云亦云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倒是无处不在。很多所谓的大师级智库精英,无非就是先喊出“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投机话语的人,让他们提前预判多少水配多少面,是不可能的,所以,也不用期待他们前瞻性地为国家和民族谋划未来,他们看不到未来。

人口问题其实是个“硬科学”,已经出生了多少人口,未来还能出生多少人口,多少人在哪个时段变成老人,某一时段老年人口总数是多少,以及他国人口发展的前车之鉴等,都切切实实地摆在那里,只要认真研究,人口理论界对我国当前和今后的人口状况应该早就有正确预判,“专家”们用不着在这个时候跟普罗大众一起“莫名惊诧”,更没有理由带头制造焦虑,甚至炮制恐慌。

需要强调的是,我上文截图的这个大V只是个媒体人,他不是人口专家,他的如梦初醒是可以理解的。不能理解的是,那些拿着纳税人的钱,专门研究人口问题的所谓人口专家和专业机构,得出错到离谱的人口预测,并以这些错误数据来咨政影响政策,就让人难以原谅了。前中国人口学会会长翟振武2014年的预测认为,放开二胎,我国每年出生人口峰值将达到4995万,有他的论文为证。

如今国家不但二胎全面放开了,三胎都放开了,翟振武预测的年出生4995万的人口峰值不但没有到来,2021年全年的新生人口反而掉到了1062万,几乎只剩专家预测的1/4了。

位高权重的人口学专家和智库的瞎忽悠,再加上媒体的造势,在应该重视人口结构的关键历史时期,全民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忧心人口总量过剩。直到最近两年,新生人口掉到一千万出头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梦醒时分,形势危急。

二、人口政策无所谓对错,是所有人共同意识的推动罢了

我要说的是,大家其实用不着太过惊讶,现状都是历史的必然选择,是我们所有人共同推动的结果。

自从P·埃利希在1968年出版 《人口爆炸》一书和G·泰勒在1970年出版 《世界末日》 一书之后,“人口爆炸理论”就恐吓着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觉得由于人口过度增长,将使地球人满为患,会造成资源枯竭、环境和大气污染、地球变暖加快等恶果,如果不遏制人口增长,人类将面临犹如原子弹、氢弹爆炸那样的灾难,“世界末日”将会到来。

记得1996年左右,在高中的政治课堂上,老师让我对人口问题发言,我慷慨激昂,为我国和全世界人口过多而痛心疾首,只差说自己就是多余的了。那些年,我们所有人都在关注人口总量过多的问题,直到近两年新生人口猛烈下降时,我们才开始关注人口结构问题。

人的认识总是有局限的。人口问题的现状,是我们所有人的认识局限造成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选择。目前及未来的状况是历史的必然,无需痛心疾首,也无需制造恐慌。

为什么这么说呢?从我记事时起,就知道一句话:“中国用世界7%的耕地养活了全世界22%的人口”。这个人口和土地的比例关系当然是多年以前的,现在中国大陆的人口数下降到了全世界的18.1%(2021.5.11统计,现在全球人口超过78亿,又有统计说是76亿)。如果我们不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始终保持全球22%的人口比重,那么我国今天的人口总数就应该是18.02亿人,比现在多4亿左右的人口。

18亿人口未免就太多了,所以过去我们的人口政策必须以总量控制为先为重,这也是正确的。不能因为未来人口结构问题凸显,就全面否定过去对人口总量的控制政策。我们对人口总量的干预,就是为了让这960万平方千米的土地能养活得起生活在其上的庞大人口。14亿人口的吃穿住用行等基本生存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当前我们处于二战后最和平的时期,我们享受着加入WTO后自由贸易的红利,我们可以自由地从全球调配足够我们吃穿住用行的物资,尤其是能源和食品。当前我们活得很惬意,所以意识不到人口数量与资源的紧张关系。

可是,假如世界再次陷入一战二战那样的战乱,我们不能进口任何能源和食品,没有任何外部的供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还能养活得了14亿人,甚至18亿人吗?未来就会永远和平吗?地球不会再变暖吗?新的更可怕的病毒不会再出现吗?

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之上,自力更生自给自足可以供养的人口数量到底是多少呢?

人的生存最需要的是两样东西,粮食和能源,这两样东西可以说同等重要且密切相关。可能我们大部分人认为粮食最重要,我本来一直也这么认为,但是前年和老母亲老父亲聊天后,我对这个问题才有了新的认识。

母亲给我讲述了当年没有煤炭,捡不到柴火,没法做饭的窘境。大冬天要烧开一大锅水给全家人煮面糊糊,可水烧到七八成开的时候没柴火了,一顿充饥的面糊糊也吃不到嘴里,生吃是要拉肚子的。没办法全家人去周边的地里到处捡一星半点的秸秆和草根,可是全村人都是这么捡的,地里早被刨光了,好不容易捡一点点,全家人才能吃上这顿面糊糊。

为了下一顿做饭有柴火,全家人背上背篓,人手拿一根长棍子,下到山沟里去,把山里的每一块地皮都用长棍子快速扫一遍,为的是把贴在地面的干草叶子打下来。把这些混着泥巴的干草叶子背回家,可以烧火做饭,可以烧炕取暖。可是全村人都这么干,秋冬两季,山里的地皮至少被掠打过三遍,山被剃得光秃秃的,真是连根草都看不见。

没有煤炭。因为近处没有煤矿,也没有汽车和拖拉机运煤,火车更是没见过,村里没通电,更不可能有煤气。父亲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拉着板车翻山越岭跨市跨省去很远的地方拉煤炭,风餐露宿半个月才能拉一板车回村,每家也分不了多少,这点煤炭根本解决不了生存问题。

说到种地,父亲说当年不是没有土地,家里也有二三十亩土地,就是土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我本来一直认为祖上贫穷是因为地主的剥削,后来才知道我们村没有地主。父亲说一亩地(667平方米)辛辛苦苦侍奉一年,风调雨顺时也就收个几十斤小麦。没有任何化肥,土地不怎么长庄稼。全家五六口人种这么多土地,起早贪黑劳作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却填不饱肚子。

现在,还是当年的那些土地,一亩地却能种出七八百斤小麦,玉米产量能接近二千斤。怎么增产的?使用化肥!化肥哪里来的?主要来自石油和天然气。

中国科协主办的科普中国网上的权威文章说:“化肥正是用石油、天然气为原料工业合成氨,并进一步生产制成硝酸铵、硫酸铵、尿素等重要的氮肥,为植物生长提供重要的氮元素。再加上食品和药品中的石油提取物,仔细一算,人的一生要“吃”掉551千克石油呢。”

此外,此文还说,人的一生,要“穿”掉290千克石油,要“住”掉3790千克石油,要“行”掉3838千克石油。

2021年以来,国际市场上天然气价格暴涨,因为天然气占氮肥制造可变成本的80%,这就导致全球范围内化肥产量下降且价格暴涨,已经影响到全球粮食产量了。可见全球粮食产量增加,种子技术有贡献,但最大的贡献其实是化肥。

知道了能源和粮食与生存的基本关系后,再回过头来看,把计划生育确定为我国基本国策并写入宪法的1982年,我国的人口数量是10.165亿,这么庞大的人口需要足够的粮食和能源来养活。当时无论是粮食供应还是能源供应,都极其紧张,如果不控制人口,40年后人口再增长8亿,那这个国家的人还怎么活?

别说中国人不喜欢生,近期网上爆出来生了七八个孩子的家庭有好几个,七个孩子的网红辣妈屡屡刷屏。我在去年年中的一个饭局上碰到两个小伙子,一个有五个小孩,一个有三个小孩,我深表震惊。如果不实行计划生育,我国人口绝对非常膨胀。

我国自2016年成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净进口国以来,石油进口量每年上一个新台阶,2016年进口原油3.8亿吨,2017年进口原油4.2亿吨,2018年进口原油4.62亿吨,2019年进口原油5.06亿吨,2020年进口原油5.42亿吨,2021年进口原油5.13亿吨。2020年上半年中国的石油对外依赖度已提升至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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