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正面临 “生活成本危机”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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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无论是英国的纸质媒体,还是英国的电视和网络媒体,都在谈论一个词:生活成本危机(cost-of-living  crisis),有的媒体甚至发表社评,认为最终让英国首相约翰逊下台的,可能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派对门”,而是生活成本危机。

那么,英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任何国家都会面对的生活成本问题,恶化到了危机的程度?

一、雪上加霜

英国国家统计局2022年1月18日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1月,英国的通货膨胀率升至5.1%,这是十年以来最高的通胀率。相比之下,截至2021年11月的三个月的薪水增幅(包括奖金)则降至4.2%低于通胀率。

根据英国智库“决议基金会(Resolution  Foundation)”的说法,这是过去十年里英国出现的第三次收入增长赶不上通胀的情况,第一次出现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第二次出现在退欧公投之后。

经济学家们预测,2021年12月英国通胀率将会达到5.2%,并有可能在2022年的某个时点达到7%,那将是30多年以来的最高通胀率,英国央行可能被迫多次加息。

但导致英国出现生活成本危机的,不止是通胀高过收入增幅这一个因素。占比最多的,应该是英国家庭能源账单的大幅提涨。

全球能源价格的飙升,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英国对能源公司的家庭用户收费有一个上限,这个上限虽然保护了普通消费者,但导致了许多能源公司破产倒闭。

2022年4月,英国的能源监管机构Ofgem将会把这个上限提高,一些专家估计升幅可能超过50%,平均每年每户的能源账单将会升至2000英镑

民调机构YouGov最近做的一个调查发现,高达三分之一(33%)的英国家庭在2022年将难以承受提高上限之后的能源账单。

慈善机构Joseph  Rowntree  Foundation表示,上限提高之后,一些贫穷的英国家庭可能要把家庭收入的一半用于能源账单。

上限提高之前,已经有许多英国人为了省钱,在这个冬季不开暖气。

英国最大的能源供应商、英国天然气公司(British  Gas)母公司森特理克集团(Centrica)首席执行官克里斯·奥谢近期警告,能源价格飙升趋势可能还会持续两年之久。

奥谢说,没有理由预计天然气价格“很快”就会下降,“市场表明,未来18个月至两年,天然气价格将居高不下。那些寄希望于天然气涨价只是短期现象的想法,是错误的。”

而让英国家庭雪上加霜的是,同样在2022年4月,英国的国民保险税将会提升1.25%。

预计这次加税将会为英国国库增加120亿英镑的财政收入。英国政府说,这笔钱将用来资助英国的医疗系统和社会养老。

但经济学家们批评说,在普通英国人实际收入下降、英国经济因新冠疫情而承压之际,提高国民保险税一举只会窒息经济复苏。

如今,英国各方面,包括执政党保守党内部,都有人要求约翰逊取消提高国民保险税的计划,但唐宁街坚持说,他们不会取消这一加税计划。

二、勒紧裤带

普通英国人实际收入下降,自然会对消费产生负面影响,而消费下降,则会拖累广义的经济。

四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之一毕马威最近对3000名英国消费者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近三分之一(32%)的英国消费者打算在2022年削减他们的家庭消费开支,只有9%的受访者表示将会增加消费。

在那些希望减少2022年家庭支出的英国消费者中,55%的人表示,他们将减少去餐馆吃饭的次数;50%的人表示,他们会少买衣服,打算少买衣服的女性受访者更是高达59%。

26%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在新冠疫情期间未能存下钱来,其余74%的受访者则在疫情期间积攒了一些储蓄。

也许,看看这74%的受访者谈他们为什么有钱不花或有钱少花的原因,更能说明问题。

被他们列为阻碍他们放开手脚花钱的主要因素,第一是不断飙升的物价(23%),其次是越来越高的税款和水费、电费、煤气费等家庭账单(17%),第三是与新冠疫情相关的不确定性(13%)

另外一项更新的调查发现,五分之三的英国人计划在2022年推迟大笔购买或支出。其中60%的受访者表示,将推迟出国旅游;16%的人表示,他们将推迟购买下一辆汽车。

财富管理公司Quilter委托民调公司YouGov进行了这项调查,调查结果在2022年1月18日公布。

Quilter的税务和财务筹划专家肖恩·摩尔指出,1月通常是人们为夏季去更加阳光明媚的国家度假进行筹划和预定的月份,但今年1月不是一个正常的月份,因为传播力惊人的奥密克戎变异毒株、不断飙升的能源账单和国民保险税的增加,三者相加,打击了消费者的信心和购买力,这就是为什么五分之三的受访者推迟购买大件商品和出国旅游的原因。

“在人们选择观望的时候,出境游自然是最大的牺牲品。”摩尔说。

三、行业有别

当然,不同的行业、不同的职业,薪水的升幅也有所不同。

招聘网站Indeed的英国工资数据显示,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只有少数工作岗位的工资增幅高于通胀水平,而薪水增幅最大的职位往往是过去两年供不应求的职位。

例如,从事家庭护理的护士这一职位在疫情期间供不应求,2020年2月至2021年11月之间,其实际工资的增幅超过50%,是迄今为止工资增幅最大的职业。

又如,英国急缺货车司机和焊工,这两个职位的薪水增幅也在18%以上。

但只有极少的工作岗位有如此高的薪酬增幅。事实上,自从新冠疫情开始以来,许多英国人的实际购买力是不断下降的,因为物价上涨的幅度超过了他们的工资增幅。

例如,安装工人(即安装和维修工业机器或从事家庭维修工作的人)在持续两年的疫情期间经历了最大跌幅的工资下降:自从2020年年初以来,这一职业的实际收入下降了14%。

又如,建筑估算师也经历了实际购买力的下降。再如,包括前台接待员在内的助理职位,如今的薪水比2020年2月平均减少了1.7%。

即使在那些薪水出现强劲增长的行业,从业者也不敢预期这种薪水增长的趋势会长期持续下去。

而且,这些行业之所以出现薪水增长的情况,是有特殊原因的。

Indeed招聘实验室的经济学家杰克·肯尼迪指出,与新冠疫情相关的招聘冻结造成了今天这些行业的局面:“自从英国经济重新开放以来,许多行业一直试图雇用某些相似类型的雇员,因此,我们看到这类雇员供不应求,这推动了这些特定行业薪水的高幅度增长。但我们并没有看到普通雇员薪水有任何实际增长的迹象,考虑到能源账单的飙升和总体生活成本的提高,这确实让人感到担忧。”

四、历史趋势

如果我们再把视线扩展到更久远的时段,我们就能挖掘出如今英国“生活成本危机”背后的一些更深远的历史原因。

过去十年,其实是英国实际薪水增长比较差的一个时期。如今英国普通雇员的收入水平要低于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前的水平。

英国普通雇员的实际薪水在新冠疫情开始时出现了直线下跌,此后,在2020年下半年又反弹到疫情之前的水平,但在2021年全年,则未能出现增长。

如果我们仔细审视过去12年英国公私两大部门的薪水状况,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公共部门普通雇员的实际收入比2010年下降了,私营部门雇员的实际工资有所增加,但在过去12年中仅仅增加了5.6%,相比之下,在金融危机之前的8年中,私营部门雇员实际工资的增幅超过了20%

英国智库财政研究所副所长彼得·莱维尔说,2022年 4 月即将出现的税收、福利和能源价格上限的变化,将会恶化目前英国工薪阶层的财务窘迫状况。

莱维尔说:“上述的所有变化,再加上不断飙升的物价,都会压低普通英国家庭的生活水平,因此,英国工薪阶层的名义工资必须大幅提升,才能确保他们的生活水平不会低于上一年。

而那些没有工资的人,例如老年人和不在劳动力市场的人,毫无疑问将会受到通货膨胀更为沉重的打击。

财政研究所最新的研究显示,英国的贫困家庭受到那些变化的打击最大,因为他们将更高比例的收入用于能源账单。

不过,虽然低收入家庭遭受的打击最大,但较富裕的家庭也将承受国民保险税增加所带来的冲击,因为他们往往拥有更高的就业率。

所以,影响英国各个阶层的“生活成本危机”,将危及高度依赖普通人消费的英国的经济复苏。

从这个意义上,对于深陷“派对门”丑闻、面对越来越大辞职压力的约翰逊来说,即使他能勉强闯过这次政治危机,未来他面对的更大、更严峻的挑战,将是“生活成本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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