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7岁,在新疆给200只狼当妈

一个37岁的女人,孑身一人在新疆,还成了200只野狼的妈妈,是种怎样的体验?

这个选择与野兽共生的人,就是吴燕。人们眼里凶残可怖的狼,在她面前就像乖顺的二哈。

吴燕的起居日常,几乎全围绕着养狼开展。这让她感到自在而幸福。

她说:“结婚和生小孩都不是女人的必选,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一、带狼遛个弯

冬至,新疆吉木萨尔县最低温度零下11°,寒风舔舐着这个苍茫之地。

每天这里的下午都最暖和,吴燕就在这时准备出门遛狼。

遛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狼急起来,谁都扑。所以她要用一条非常结实的大铁链子,一边拴着狼,一边栓在自己的腰上。

此时,他们附近的整片山都被积雪覆盖,在阳光中微微闪光。

吴燕跟着狼一起山上山下地跑,一跑就是两三个小时。狼一出来就“疯”了,在重返山林的兴奋感刺激下,速度极快,力气很大。

好在以前练过跆拳道的吴燕也算强壮,每次遛一只公狼或者两只母狼都吃得消。有时,她还会带着一群小狼崽出来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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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燕带猎奇狼群小狼遛弯

遛狼的时候,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会穿着一身厚点的迷彩服,偶尔狼不听话了,她就一手把狼捞起来,抱在胸口。

身边的人都说,吴燕你比狼还像狼,她“嘿嘿”一笑,说自己从小就是个“狂人”。

住在附近的人,经常能看到这样一个女孩带着一两只狼奔跑,他们一点也不吃惊。

因为吴燕的老板——“狼王”杨长生的公司就在这里。他建了一个养着200多只狼的基地、旅游景区——野狼谷。

新疆野狼谷是一片特殊的地方。在杨长生的管理下,人狼和谐相处。

但在它诞生之前,牧民和狼之间关系紧张。村民时常受到狼的侵扰,吉木萨尔县地处沙漠边缘的一些村庄,还曾出现过狼3个月内咬伤138只牧羊的惨剧。

但狼又属于法律“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牧民们不能随意猎杀,只好把用捕兽夹抓到的狼关在笼子里,或者请求森林公安的帮助。

但杨长生不同。野性十足的小狼见着他,乖乖趴着撒娇。“狼缘”极好的他,也喜欢狼。

后来,他干脆从牧民那四处收狼,一起半放养在野狼谷,解决了当地人的心头大患。同时,又能保护狼,维护种群数量的稳定。

吴燕每天7点半起来,吃过早饭就开始工作,给狼喂食,收拾窝圈,运饲料;晚上,她就住在狼谷附近,在别人听到就毛骨悚然的狼嚎中安心沉睡。

野狼谷一共有3个狼圈,每个圈里都是一个狼群。

在一个狼圈里,你可以看到帮派争斗的谍战戏,也可以追到霸道总裁和小娇妻的甜宠文。狼群一起玩闹,也厮杀,残酷和趣味交织。

除了成年狼的狼圈之外,这里还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养老院”、“托儿所”、“夫妻院”、“医务室”,给不同年龄段的狼做出划分。

有的狼到了8-10岁,打不动了,退隐江湖,就放到“养老院”。这里的温度适宜,对他们的关节更友好,同伴们也都闭目养神,彼此之间很少有争斗和冲突。

有的母狼交配期一过,产下一窝可爱的小狼崽,吴燕和伙伴们连忙把它们放到“托儿所”。

饲养员们用新鲜的牛奶作早餐,煮好的冷鸡蛋切碎,和牛肉一起搅拌作午餐,每天精心的照料狼崽。

初生的狼崽存活率其实非常低,尤其在6个月的时候。吴燕说,有时一窝只能活下来一两个,她们只能当爹又当妈。

二、300万人在线“云养狼”、嗑CP

2019年,吴燕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分享自己的养狼日常。没想到,一下子斩获300多万粉丝,一起在线“云养狼”。

有人邮寄食物来投喂狼,有人不远万里组团来看望吴燕和狼群。

观众们最喜欢看的,是狼群间的故事,既《甄嬛传》又《无间道》。

最近,吴燕常去狼王猎奇的狼圈。

猎奇是一名5岁的公狼,也是狼圈的狼王,一在镜头前崭露头角,就迅速成为狼圈顶流。

有人给猎奇写同人文,还有人给猎奇画拟人图。

但近期才看吴燕视频的人一定想不到,猎奇其实也有野蛮残忍的一面。

吴燕亲眼见过无数次狼群的争斗,最凶狠的是在猎奇3岁“搞对象“的时候。

猎奇有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叫黑玫瑰,是一只西伯利亚黑狼。

她也一样凶狠强壮,靠着自己的能力杀出天地,成为了狼圈里的母狼王。她一心喜欢猎奇,疯狂给对对方暗示,但猎奇却爱上了别的狼。

一天下午,正在另一个狼圈的吴燕,突然听到猎奇狼群传来怪异的叫声。和平时的都不一样,凄烈异常。

她心里一紧,赶忙跑过去,到的时候黑玫瑰已经死了。

原来,没有被猎奇选中的她遭到了围攻,整个狼群已经杀红了眼,疯狂撕扯黑玫瑰的身体。

吴燕和其他工作人员不顾危险冲进狼圈,她们有的扯着狼的脖子往后拉,有的直接伸手去掰狼正在咬合的嘴。

狼正在气头上,逢人就咬。

每个饲养员身上都会有大大小小的伤,伤口深的,直接是一个洞。吴燕伤得最重的一次,一个月才养好。

就算是杨长生,也避免不了受伤。

有一次,一个叫“白脸”的狼趁杨长生没注意,一口咬到他身上。

好在其他的狼都在身边,狼王立马跳出来咬住白脸,其他的狼也一举冲上去,保护杨长生。事后,白脸还遭到了狼群的孤立。

其实面对这么凶狠的生物,而且还是一群,吴燕也会害怕。但身上担着责任,紧急关头,她还是会在一瞬间抛下恐惧。

吴燕一行最后还是没能救下黑玫瑰。她跟我解释,其实只要黑玫瑰服个软,舔一下新狼后的下巴表示恭敬,就能免了一死。但它临死都没有这样做。

这一幕让所有人撕心裂肺,吴燕不轻易流眼泪,心脏却疼得犯了老毛病,喘不上来气。

这就是吴燕说的,你永远不可能驯服狼。

看着眼前自己拉扯大的黑玫瑰,她们想把它做成标本:“让它用另一种方式活下来”,但它的身体已经残破得无法拼凑,只能火化。

狼的习性难改,但猎奇也有极其拟人化的一面。

有一次,吴燕被来参观的游客指着大骂了一顿。因为野狼谷有规定不能跟客人争执,她只好收起愤怒压着情绪,一个人生闷气。

猎奇就跑过来蹭蹭她,冲她撒娇,吴燕看着它的眼神儿感觉它就在说:“你怎么啦?不要生气啦好不好呀?咱们一起玩吧!”

看吴燕没理它,平时不可一世的狼王,还把自己脑袋塞到了吴燕的怀里拱了两下。

猎奇和现任狼后小白菜的“甜宠剧”,是网友最爱看的。

其实猎奇早就对小白菜动心了,但相对瘦弱的小白菜,哪敢答应“霸总”的追求,狼后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猎奇没少费劲儿,才终于追到了老婆。

有了稳定家庭之后,猎奇浪子回头,还在老婆面前当起了“忠犬”:她吃饭,他守着;她坐下来,他为她梳洗舔毛;她被欺负了,他替她出头,让观众“磕生磕死”。

吴燕觉得自己和狼很像。

她从小就是野大的,过着流民一般的生活,从没上过学。13岁之前,她跟着父母跑遍中国西北。

她的性格很冲,信奉“睚眦必报、也知恩图报”的朴素价值观。

这种相似,正是她开始养狼的原因。

三、狼一样的女孩

吴燕来自陕西。她的父母本在老家务农,等她稍大一些,就开始外出打工。

两个哥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她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东奔西跑。

记忆里,从七八岁开始,她就没有过稳定的朋友,也没留下一张照片。

1996年之前,这家人去过青海、内蒙、山西,当时的工作机会不多,加上父母普通话不好,找工作一直碰壁。

在她13岁时,一家人来到新疆,在杨长生开的物流公司落脚。

刚到新疆的时候,也是最苦的日子。家里只有米和咸盐,于是五口人白米饭就着咸盐吃了一个月。

吴燕还记得,父亲第一次拿到工资买了鸡蛋回家的情景,几个鸡蛋加上油一炒,香极了,一家人吃得很撑。

因为吃过苦,她直到现在仍然觉得,只要吃饱,就是好日子。

从小,吴燕就懂事,时不时去父亲工作的地方捡瓶子换几毛钱。

杨长生心疼这个孩子,总是很照顾她。他也欣赏她身上的“硬脾气”。

吴燕和好朋友出去,有毛手毛脚的小子招惹朋友,看对方没有低头的意思,她二话不说把对方打一顿。

18岁起,吴燕也开始在杨长生这里工作,做过搬运工,给他的女儿杨洁当过司机。

2001年,杨长生开始养狼。

看着杨氏父女和狼之间如同家人般亲密的相处,她感到羡慕,也情不自禁地开始观察、研究、靠近狼。

有一天杨长生抱着一个小狼崽找到吴燕,这是当时狼王刚生的宝宝,脸上还沾着泥巴。还没等吴燕反应过来,杨长生“啪”地就把小狼崽塞到了她怀里。

那一瞬间吴燕整个人都被这个小宝贝可爱的样子点燃,激动得不得了。

她从小身边就一直有动物,就在不久前,在她帽子里长大的小茶杯犬豆豆因为意外去世了,于是她把手里的小狼崽也取名为豆豆。

杨长生教她,小狼崽因为太小,排便排尿都不顺畅,需要她每天隔2或3隔小时一次,用手它帮它排泄,半夜也要起来喂奶。

就这么辛辛苦苦把它拉扯到6个月,豆豆却生病了。

它开始拉肚子,把吴燕吓得每隔几分钟去看一次它的粪便,以前她老调侃豆豆的大便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了。

杨长生和吴燕领着豆豆去打针,前后花费近万元,才彻底把它从危险中抢救过来。

豆豆越长越大,家里经常被他闹得一片狼藉,杨长生指着吴燕说,真是谁养的狼像谁。

给狼崽当爹又当妈、心思细腻的吴燕,是个独身主义者。37岁的她没谈对象,也不着急结婚,更没想过要孩子的事。

妈妈催婚过一次,她就回答:“人活这一辈子,把自己过好,对得起身边人就行了。”母亲从此再没开过这个嘴。

她也不喜欢吴燕养狼,问她:“你就不能干点女孩子干的事吗?”

在吴燕的认知里,没什么“女孩子该干和不该干的事”。她只知道,要为自己而活,何况如今还有上百只“狼娃”要养。

养狼久了,她觉得自己的性格反倒变得温和了:“以前自己是个性格特别冲的人,但跟狼在一起久了就学会了忍耐,狼群争斗时,如果被攻击的狼没有把握赢,即使遍体鳞伤也会选择忍耐。”

四、野狼谷里的相互守望

吴燕形容起自己的倔强,最常用的两个字是“拧巴”。

要么就不工作,要做就做到最好。

比如杨长生随口提了一句,让她给狼拍拍视频,她就立马记在了心里。

一段时间后,这个因为读书有限认字不是很全的姑娘迅速掌握了拍视频、发视频、剪辑等操作。早期,她自己一个人承包了这些操作,在几个视频平台开了账号。

野狼谷的人看了都高兴。近几年景区的生意不景气,一直靠着杨长生的物流公司的老本才勉强坚持。

现在,杨长生已经75岁了。他把野狼谷交给了女儿杨洁,叮嘱所有人,无论多难一定要把野狼谷坚持下去。这也成了野狼谷所有人的心愿和悬在头顶的使命。

疫情期间人流惨淡,很多工作人员有时自己都不买根火腿肠吃,却舍得拿来喂给狼。

过年过节,往往也是景区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员工们很难回一次家,就和同伴还有狼一起过。今年冬至,杨长生还亲手给大家包了牛肉馅的饺子。

吴燕告诉我,很多杨长生身边的员工,在他身边跟了几十年,从年轻到白头,像是一家人。自己如果没有什么变故,也一定会在这里工作下去。

吴燕叫杨洁“杨经理”。杨经理从部队回来的时候,正是吴燕20来岁最“刺头”的时候。

她经常因为自己说话直得罪了一大片人,事后窜到杨经理的办公室自己先招了:“杨经理啊,今天我又把人给得罪了,你赶紧给人家道歉吧。”

杨洁就拿起电话给她善后。有时候过六一儿童节,吴燕还会跟杨洁提要求,“今天儿童节了,你不得给我过一过嘛。”

进狼圈的时候,杨洁也经常和吴燕一起,两个人更安全。

对吴燕来说,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都在为一口饭忙碌,自己很多人生的道理反倒是跟杨长生和杨经理学到的。

有人经常在吴燕的直播间底下问: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圈养狼?你们这样算虐待动物吗?这是不是对狼本身并不好?

其实,野狼谷的工作人员也一直希望把狼放生。

但是,大规模的狼回归山林势必会影响生态平衡,哪里需要狼、需要多少只,都要等林业局精密的统计和测算。

除此之外,人需要敬畏狼和自然,狼也需要敬畏人。

吴燕解释,如果狼和人太熟悉了,就不能放回自然了,因为它和人接触得越多,越不怕人。

一旦起了歹心,也熟悉人类生存区的地理环境,就会肆无忌惮地伤害人类。

在匹配到合适的放生场所之前,他们要在这雪山深处,沙漠之疆,把狼一直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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